华安基金管理公司董事总经理韩方河今年刚刚年届不惑,目前掌管的资产已达80亿元。中国证监会批准设立的首家试点开放式基金“华安创新”如期推出后,他将负责运作130亿元的资产,从而跻身国内资本市场的超级玩家之列。
但另一方面,庞大的资本、开放的要求和远非完善的市场环境叠加在一起,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使他的眉头始终难以舒展开来。尤其是在波诡云谲的中国资本市场上,稍有行差踏错便会动辄得咎。但既然穿上了红舞鞋,就只能踏着市场的节拍不停地旋转下去:增资扩股、开放式基金试点、和摩根富林明资产管理公司的全面技术合作,以及拟议中的中外合资基金管理公司,每一个舞步都把华安带进了一个更大的舞池。在描述自己的市场处境时,韩方河更偏爱“炸冰”这样的隐喻。对于一个市场化生存的行业来说,希望也只能寄托在一个越来越开放的环境之上。
3月25日,中国证监会批准华安基金管理公司推出第一家试点开放式基金,顿时使华安基金管理公司及其董事总经理韩方河成了证券界万众瞩目的焦点。韩方河毕业于上海财经大学会计系,并获得复旦大学经济学硕士学位,后来历任上海市物价研究所所长、上海市物价局政策研究处处长、上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证券总部副总经理以及证券投资信托部总经理,同时还是上海市经济系列高级职称评审委员会金融证券学科专家委员。
今年刚刚进入不惑之年的韩方河目前掌管着总规模为80亿元的投资基金,预计在开放式基金正式推出后,他将负责运作130亿元的资产。在一贯忌讳张扬的证券界里,韩方河的作风显得尤其低调,即使在业界也几乎是悄无声息。在华安获选进行开放式基金试点的消息公布后,韩方河态度非常谨慎地接受了记者的采访,他不无忧虑地告诫投资者:“一定要充分了解开放式基金的风险。”说话时眉头紧锁,几乎全无半点喜色。
价改破冰
韩方河承认,今天自己这种忧心忡忡的状态与过往的经历有很大关系,特别是80年代在上海参与的价格改革闯关。“见过黄河凌汛吗?在黄河的宁夏和内蒙段,河水是从南往北流的,春天上游的河水化冻后还带着碎冰,而下游的河面刚刚出现裂纹。如果大块的冰堤越积越高,黄河水冲决而出的话,后果就不堪设想了。”韩方河说,“这时,就要用一串重磅炸弹恰如其分地炸开冰堤,天上之水才会夺路东去。”
对于1986年后十多年间韩方河的人生岁月来说,确实没有比“炸冰”更贴切、更意味深长的隐喻了。1986年,中国经济改革开始了令人望而生畏的价格改革硬性闯关,这也是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过程中最为惊险的一次跳跃。当时,必须有人在把价格完全交给市场这个“无形之手”前,将被传统体制扭曲的各种产品的价格调整到比较符合价值的区间上来,否则一旦放开物价必定会对社会产生巨大冲击。在命运的安排下,时任上海价格研究所所长的韩方河成了价改“炸冰”行动的投弹手。
在这整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中,刚刚30出头的韩方河的使命又最不值得羡慕,因为他负责主持的是最高难度的技巧动作:钢铁、煤炭、电力、运输和石油五价联动。这五个产品互为上下游,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行差踏错,便会引致难以预料的后果。韩方河亲眼目睹了价改的曲折反复以及由此所带来的风险,这一经历令他一生都难以忘怀。“价格改革为时10年,经受了许多动荡,到90年代后期终于成功,这是一段让我终生获益的经历。没有价格闯关,中国要加入WTO是难以想象的。”他说,“这也使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宏观经济的复杂,更意识到了以战略性眼光进行全盘统筹的重要性,使我从一个单纯的学者开始转变成了一位洞察现实的实践者。”
市场化才会有前途
惊心动魄的价改终于硝烟散尽,顺利落幕。但这仅仅只是中国走向市场经济的第一步,而对于有幸在这个大时代的风云际会中粉墨登场、并在经济舞台上扮演一个角色的韩方河来说,剧情似乎也才刚刚展开。从价改的战壕里撤出来后,韩方河走马上任上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证券总部副总经理,主要负责公司的海外业务,进入了一个更大的坐标系。在与JP摩根等全球主要投资银行的高层主管迎来送往的过程中,共同基金慢慢吸引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
理论和现实总是有距离的。在接触基金时,韩方河自己也经历了这样一个跨越,掏了一笔学费。老美告诉他说,在目前的西方市场上,基金已经成为稳定市场、吸引民间投资的重要工具了,好处是大大的;他自己的眼睛也证明,老美所言不虚。不过在把国际理论应用到在中国的投资实践时,韩方河却吃到了苦头。当时,首批老基金在国内证券市场上登台亮相,韩方河也头脑一热吃进了若干淄博基金,没想到一买就套牢,而且始终没能解套。在目睹了老基金纷纷乱投资的现实后,韩方河开始沉思了:为什么这么好的投资工具在中国的命运竟会是这样?
两年后的1998年,韩方河在上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证券投资信托总部总经理任上,开始受命组建华安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运作中国的第一批新基金。这位吃过基金大亏的新科基金经理甫一登场,便摆出了一副与老玩家们全然不同的架式。“公司所有人员的档案都放在人才交流中心,一年一签合同,一年一考核,末位淘汰,包括我在内。”他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市场化,要平等竞争,否则没有前途。”
价值发现者
华安公司的分析员们很快就发现,这位老兄的上述严厉表态可不是说着玩的。在大多数券商和基金管理公司里,分析员们都被当作了一群高学历的知识花瓶。韩方河却一反常态,对分析员们盯得很紧,每个月都要进行严格考核,按报告数量、被基金经理采纳比例、采纳后收益率等指标综合评分。在华安,每年业绩排在最后一名的分析员都将被辞退,因此人人压力巨大,一年要跑30到40家企业,重点联系企业每人达到20家。目前,华安实地了解的企业已占深沪上市公司总数的一半。华安唯一的副总掌管着研究部,没有研究部的建议,即使是总经理也无权决定投资何只股票。
被一些基金玩弄怕了的上市公司把华安当成了又一位狼外婆,而要打消他们的顾虑就只有靠事实来说话了。“华安的分析员不太关心什么消息,更多关注的是企业的内在价值。”韩方河得意地说,“盐湖钾肥是青海的企业,当他们在北京发布消息时,一大群证券公司与基金的分析员都要到企业去考察,结果到西宁时已经走了一大半,最后只剩下华安的分析员要求到生产现场实地调查。企业感动了,派经理陪该分析员坐了10个小时没有窗户的地方小火车,这才到了荒漠一片的现场。”这种实地考察后作出的投资决定和那些呆在书桌后形成的判断,价值孰轻孰重,自然就不难想见了。
在投资东方电子时,华安派出五支人马去调查,这其中有总经理韩方河本人、有资深分析员、投资部经理、操盘手,也有行业专家,他们分别作出独立报告,发现东方电子并不是外界所说的键盘生产厂,而是“电力自动化软件的专业供应商”,1000个人的厂子里高学历员工占了大半,有数个博士后流动站,相当于一所小规模的理工大学。“而且,晚上九点我站在他们的办公楼前,里面还在灯火通明地工作。”韩方河说,“这样有后劲、有拼劲的企业,华安一定全力投资。”
1999年,东方电子2.3亿股职工股上市,引起市场一片恐慌,华安却出于对该企业的信心乘机大量吸纳,最后当东方电子股价从14.5元上升至44元时华安一天抛出800万,获利丰厚。在1999年5.19科技股行情中华安从江苏南通的农田里发现的市场超新星综艺股份也不负所望成了科技龙头股。
韩方河认为,正是这种对企业价值的深度关注使华安基金得以后来居上。从1998年10月开始,华安掌握的基金安信稳居净值榜首,并越来越稳固地占据这个位置;如今,安信、安顺已经双双进入资产净值前三名。随之而来的,则是企业态度的转变,因为毕竟“没有任何人会和钱过不去”。
“我们没有明星”
在他的部下看来,韩方河无疑是华安公司活得最累的人:严厉、紧张、谨小慎微、忧心忡忡,始终舒展不开。他也承认,自己的小心有时甚至到了战战兢兢的地步。这部分来自于近百亿资金盘子的操作压力,部分或许也来自他作为一个市场先行者的自我期许,尽管在旁人看来,这很可能是一种夸大了的责任感。
这位基金经理自称最讨厌炒手。他非常不安地说:“目前证券业年轻人最大的毛病是只重战术,对宏观经济却知之甚少,几次炒作赚了钱就沾沾自喜。”而经历过全局改革的他早已领教过中国宏观经济的严酷与复杂,因此时时告诫每一个经理与分析员都必须要有战略眼光。尽管如此,在韩方河看来,这还是远远不够的,因为“基金经理最重要的素质不是智慧,而是品德”。有一次,一位为公司创下不少佳绩的经理人进行了一次赌博式的投资操作,虽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仍然令韩方河震怒不已:“我只问你一句话:如果这是你的钱,你会这样投吗?!”对方无言。韩方河随即开除了他,因为投机是品质问题,对于品质问题“一次改过的机会都不能给”。
在许多基金努力培养明星经理时,华安却不许提明星。韩方河认为,中国新基金才走了两年多,根本没有资格培养明星基金经理,基金也没有成本去做这种事,否则既害了人才,也害了刚刚起步的基金。在许多基金为明星经理设置专门的研究部时,华安的研究平台则是全部开放的,同时还设置了投资部与研究部双经理的晨会制度来加强对个人风险的防范。每个交易日,投资部与研究部的经理都要在开盘前坐下来交流信息以及对市场的看法,每周一次两部还要有一次全面深入的对谈,基金经理多角度提问,并考察研究部成果。“在华安,我们更强调团队精神和整体的力量。”韩方河说。